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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额诉讼程序在离婚案件中的适用
  发布时间:2015-10-28 09:05:14 打印 字号: | |

 小额诉讼程序在离婚案件中的适用1)

天津二中院 任士强

    小额诉讼程序所追求的是一种不需要法律技巧的简易和效率,符合司法公正与效率的目标,有利于当事人“接近正义”,获得司法救济。2012年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首次确立了小额诉讼制度。小额诉讼程序的确立,其在方便当事人诉讼、降低诉讼成本、提高审判效率等方面发挥了一定的作用。离婚案件在传统民事审判工作中占有很大比重,且呈逐年递增的态势,对于小额诉讼程序能否适用于离婚案件理论界和学界有着不同的看法,本文将分析小额诉讼适用于离婚案件的可行性,并就离婚案件的小额诉讼程序开庭、送达、庭审、举证质证等具体制度的构建提出一些见解。
    一、我国离婚案件的现状
    近年来我国法院受理案件数量持续增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新数据,2009年全国各级法院受理案件1137万件,同比2008年上升6.3%,2010年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11702万件,同比2009年上升2.82%。自2005年至2009年,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审执结的案件至少增长了25%,但期间全国法官的数量却一直维持在19万左右。各级法院面临着案件数量多,人员紧张,审判压力大等困难。与此同时我国各级法院审理的民商事案件中,离婚案件始终占有相当比重,并呈逐年上升趋势。2009年全国法院审理离婚案件1143267件,占当年民商事案件的17.8%;2010年审理离婚案件1168810件,占民商事案件的19.1%。离婚案件的审判工作关系社会最基本的组成单位——家庭的稳定,关系整个社会的和谐和发展。
近年来我国婚姻案件呈现以下发展趋势:(1)婚姻基础脆弱,维系时间短。婚龄10年以下的占离婚案件的79%。部分案件当事人婚前不注重培养感情,“闪电式”草率结婚,往往以分手告终。(2)原告性别为女性多。女方起诉离婚的占67%,男方起诉的占33%。近几年,随着妇女经济地位的上升,思想的解放和法律意识的增强,女方为原告起诉离婚的比例增加。(3)离婚行为趋于理性。从总体看离婚案件当事人的离婚行为总体趋于理性,当事人在离婚案件起诉时往往会经过长时间激烈地思想斗争,反复权衡利弊后做出决定,因此离婚案件当事人对离婚诉讼更加理性。(4)在离婚案件财产纠纷中,权属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增加。随着社会文化的发展人民法律意识的增加,夫妻双方进行婚前财产约定或者公证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家庭财产权属明确。
    二、离婚案件适用小额诉讼程序的理论分析
    (一)我国有关小额诉讼程序的立法现状
    2011年3月,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了《关于部分基层人民法院开展小额速裁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并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小额诉讼试点工作,试点法院从案件受理类型、法庭审理方式、审理期限等方面进行了积极的探索。2013年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开始施行,新法首次规定小额诉讼程序,但没有对小额诉讼程序适用的具体案件类型进行规范,目前关于小额诉讼程序适用的具体案件类型散见于地方高级人民法院的规范性文件,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台了《关于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相关问题的意见》、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台了《关于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相关问题的实施意见(试行)》、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台了《关于小额诉讼程序若干问题的解答》等,上述意见和规定就小额诉讼程序适用的范围以及审理程序作出了具体的规定。
    1.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规定。2013年1月6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相关问题的意见》第 3 条规定: “以下案件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审理:“…… (2)身份关系清楚,仅在给付的数额、时间上存在争议的抚养费、赡养费、扶养费纠纷案件……”。第4条又规定以下案件不适用小额诉讼程序:……(4) 涉及人身关系争议、财产确权争议的案件;(5)可能涉及评估、鉴定的案件;(6) 其他不宜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审理的案件”。
2.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规定。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相关问题的实施意见(试行)》规定:“适用小额诉讼程序的案件类型:“……(5)身份关系清楚,仅在给付的数额、时间上存在争议的抚养费、赡养费、扶养费案件;……”。下列案件不适用小额诉讼程序:(1)涉及人身关系争议、财产确权争议案件;(2)追加当事人或者提起反诉的案件;(3)一方当事人下落不明需要公告送达的案件;……”。由此可见我国部分省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规范未完全排除小额诉讼程序对于离婚案件的适用。
    (二)离婚案件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分析
    民事法律关系在是作为确定民事案由的主要依据,因此,我们将以现有法律所规定的民事案由为出发点来确定离婚案件是否适用于小额诉讼程序。我国的小额诉讼程序的规定见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符合本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简单的民事案件,标的额为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上年度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百分之三十以下的,实行一审终审。”我国民事诉讼法对小额诉讼的规定可以看出,我国当前的立法将小额诉讼置于简易程序当中,而我国关于适用简易程序的民事案件规定为“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对简单民事案件做了具体的规定既‘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双方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可靠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判明事实,分清是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关系明确;‘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以及诉讼标的争执无原则分歧。从现有的立法来看只要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和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都可以作为小额诉讼程序的审理范围。因此对于离婚案件中当事人双方均同意解除婚姻关系而且财产纠纷争议不大且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的离婚案件可以适用小额诉讼。目前理论界和实务界反对小额诉讼适用于离婚案件的主要理由是离婚案件涉及人身关系,因而不适用小额诉讼。在离婚案件中如果双方当事人都同意离婚,则这种类型的案件人身关系不是案件审理的难点和重点,案件的审理则主要集中于财产纠纷。同样浙江、天津等地关于小额诉讼的规定也没有将离婚案件中的财产纠纷排除在小额诉讼程序之外。两地关于小额诉讼程序都规定了身份关系清楚,仅在给付的数额、时间上存在争议的抚养费、赡养费、扶养费纠纷案件……可以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因此我们认为对于离婚案件当事人双方自愿同意离婚的,财产纠纷标的额不大,权属关系明确的可适用小额诉讼程序。
    三、小额诉讼程序适用于离婚案件的法律价值
    第一,从宪法与司法保障的角度看,设立小额诉讼程序可以保障当事人有平等获得裁判的权利。公民在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享有通过诉讼要求国家司法机关予以平等保护和救济的权利,而不管该权利的大小是否值得动用司法资源。如果普通公民尤其是财力不足的公民为解决小额争议而使用国家设立的诉讼程序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那么,他们将可能不得不放弃利用诉讼程序的权利,这样的一种程序设计,实际上导致了公民之间不能平等地获得裁判权。因此,为了保证公民能平等地利用司法资源和享受司法保障的权利,应尽可能地简化诉讼程序、降低诉讼成本,使更多的民众在通往法的正义的道路上不致被程序的障碍所排斥。
    第二,从民事诉讼程序的价值角度看,设立小额诉讼程序遵循费用相当的原理,可以节约国家的司法资源。从诉讼成本来讲,如果诉讼成本过高,则人们往往会放弃通过诉讼解决纷争。对于简单的或者金额较小的纠纷,如果用普通程序解决纷争,不仅国家将负担高额的审理成本而且民众也会承担高额的诉讼成本。而小额诉讼程序不仅减少国家和当事人双方的负担,而且有利于社会整体规模上正义的实现。另一方面,从诉讼效率来讲,小额诉讼程序的使用有助于提高司法资源的利用率。2)
    第三,从建立法治社会(国家)的角度看,设立小额诉讼程序是司法实践和制度完善的客观需要。在建立法治社会(国家)的过程中,人民法院受理离婚案件的数量大幅度增长。而我国大量的离婚纠纷都是双方同意离婚,财产纠纷数额不是很大,权利义务关系相对明确。因此,基于对我国实际情况的考虑,完善离婚案件适用小额诉讼程序,为普遍存在的离婚纠纷提供简易快捷的司法救济。
    第四,从世界各国的司法实践看,设立和完善小额诉讼程序也是世界各国司法改革的潮流。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来,世界各国特别是发达国家掀起以简化诉讼程序为目的的司法改革浪潮。如英国于1973年建立了专门的小额诉讼法庭,处理3000英镑以下的小型民事案件;韩国1973年也规定了小额诉讼程序。德国于1990年的《审判简化修正法》规定了小额诉讼程序,法院可以作出不附有事实说明的简易判决。虽然这些国家或地区引入小额诉讼程序有各自特定的社会背景和法律体制,但这种通过小额程序来提高诉讼效率,实现诉讼效益化和司法大众化的做法,从而引发了世界各国在司法改革中完善和设立小额诉讼程序的浪潮。
    四、离婚案件适用小额诉讼制度的制度构建
    在我国离婚财产案件中适用的小额诉讼程序的构建不仅要考虑我国有关小额诉讼程序和简易程序的立法规定,还应该借鉴其他国家有关小额诉讼程序的具体制度。
    (一)离婚案件适用小额诉讼程序的具体范围
对于小额诉讼程序适用于离婚案件的范围我们可以采取列举法和排除法加以明确。具体而言在立法中可以明确小额诉讼程序适用于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婚姻关系,财产标的额较小,事实清楚争议不大的离婚案件。具体而言有:(1)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2)婚约财产纠纷案件;(3)同居关系析产纠纷。
    (二)离婚案件中的小额诉讼程序具体制度构建
    1.离婚案件中小额诉讼程序的额度
    我国民事诉讼法对于小额诉讼标的额的额度规定是“标的额为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上年度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百分之三十以下的”。我们认为在今后小额诉讼程序的完善中除此单一的规定外,还应该在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上年度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百分之三十以上一定比例以下符合小额诉讼其他条件的赋予当事人选择启动小额诉讼程序的权利。
    2.小额诉讼的程序选择权
    小额诉讼程序的设计有两种一种是法定和司法裁定,另一种是当事人启动方式:婚姻案件小额诉讼制度的启动应当采取法定、司法裁定和当事人启动的方式,对于符合小额诉讼收案范围的离婚案应该赋予法院的司法裁定,法院可以向当事人送达小额诉讼通知书,告知小额诉讼程序。如果小额诉讼制度的采取单纯的法院启动的方式则可能会牺牲当事人的部分程序利益,进而有剥夺当事人宪法权利之嫌。因此离婚案件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小额诉讼程序的其他条件,案件标的额在规定标准以上、一定额度以下的案件当事人申请适用小额诉讼程序的,也可以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审理。3)
    3.小额诉讼程序的救济方式
    目前我国民事诉讼法对于小额诉讼程序采取了一审终审的制度。对于小额诉讼的审理如果采取二审终审制则失去其效率和效益优先的价值功能,但应赋予当事人一定的救济权利,可以赋予当事人向上级法院提出异议的权利,建议对二审法院的复查设置更为简便的审查机制,如在收到一审卷宗后7日内作出异议复查的决定,异议成立的,由一审法院按普通程序重新审理。
    4.小额诉讼的起诉、送达与传唤制度的构建
除了原告在起诉时或者被告在答辩时可采用口头方式以外,也可以采用格式化文书形式,另外,法院在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当中所使用的文书均可采用格式化的形式,以体现小额诉讼程序特有的迅捷与简便。
    在小额诉讼案件中,除了可以沿用在简易程序中被简化的送达与传唤方式之外,还可由法官据情采用任何适当的方式,以接受送达与传唤的一方当事人实际上有可能接受这种送达与传唤为最低标准。法庭在向当事人送达受理案件通知书或者应诉通知书时应明确告知案件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审理,并送达《小额诉讼须知》。告知小额诉讼程序的一些注意事项。
    5.庭审程序制度的构建
    小额诉讼庭审可以适当简化。在小额诉讼程序中,法庭审判应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不受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最后陈述及法庭调解的顺序限制,但应当保障当事人陈述意见的权利,并加强对当事人的诉讼指导。经传唤,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适用小额诉讼程序。程序的简化还意味着对证据规则不得不加以相应的调整与变通。4)例如,庭审时对证人或者当事人本人的询问,可不采用交叉询问的方式,以法官据情认为的适当顺序和方式进行;经法庭许可,证人可以采用包括提交书面证言或者视听资料或者通过双向视听传输技术手段作证,而不必亲临法庭证述。小额诉讼程序举证期限和答辩期限可以简化。对于人民法院告知当事人放弃答辩期和举证期法律后果后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放弃的,可以直接开庭审理;如果当事人不放弃答辩期,人民法院可视情况缩短至7日以内;如果当事人不放弃举证期限,可由当事人自行约定或人民法院指定不超过10日的举证期限。对于离婚案件的小额诉讼程序可以施行庭审即审即结,即开完庭后,当庭合议当庭宣判,以提高案件审理的效率,降低当事人的诉讼成本。
    诉讼文书的简化问题。根据小额诉讼程序的法律属性,借鉴一些国家和地区的作法,有关庭审的诉状,答辩状、庭审笔录等,均可简化,重点记录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点,以及当事人的认诺、自认、和解、舍弃等意思表示就可以了,不必有言必录。裁判文书可以简化可以只记载当事人姓名、案件事实要点、裁判基本理由、给付金额及期限等。
    构建离婚案件小额诉讼程序需要在制度上不断进行探索和完善,此项制度的构建必将提高司法审判效率,满足人民群众对司法审判的不同要求,更好的实现司法的公平公正和高效。
 


1)获天津市法院系统二〇一四年度学术讨论会优秀奖。
2)韩标,朱莉青:《我国小额诉讼程序的法理基础与立法构想》,载《山东社会科学》2005年第11期,第107页。
3)李江蓉:《论小额诉讼制度的司法困境与制度构建》,载《法律适用》2012年第8期,第78页。
4)毕玉谦:《关于在民事诉讼中设立小额诉讼程序的思考》,载《法律适用》,2006年第8期,第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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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天津二中院